一进入2006年,最先感受的是周恩来逝世30周年,敬爱的周总理,早在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在我们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上中学我们又学到了《周总理,你在哪里?》,周总理,你在哪里?山谷回音,他刚离去,刚离去。在这篇课文里面,我学到一种修辞手法:反复。老师说,“他刚离去,刚离去”这就叫反复,后来我在写作文的时候,也用了类似修辞手法,结果老师说:“你这叫重复,属于病句。”
那时就像我不懂语法一样,我也不知道一个国家领导人的命运究竟是怎么回事。长大了,知道得多了,对周总理的光辉形象有了很多了解,最开始都是从段子里知道的,这些段子基本上都是把总理说的很智慧,很了不起。再后来,随着对历史资料的了解,周总理的形象在我的心目中就不那么光辉了。《三联生活周刊》最近做了一期周总理的封面故事,谈人们对总理感情的变化,的确,这30年,感情变化太大了。
每年1月8日,我还本能地想到,这是总理去世的日子。当然,也是猫王诞生的日子。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物,总在我的脑子里打架。
2006年,是个值得纪念的一年,粉碎四人帮30周年。我记得在粉碎四人帮的第二天,喜讯传到我们这里,大家奔走相告,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中国还有王张江姚四个人。外面下的雪很大,全校师生开大会,老师还让我们班的一个同学在喇叭里面念决心书。那天的雪很大,但是不冷,落在地上就要融化,所以很容易攥成雪团,那天放学,跟同学们打了一次雪仗。第二天看报纸,感觉举国欢庆,但是我们村里平静如常,生产队长拎着一把镰刀站在“继续批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大墙根底下,给村里的人开会,说的内容跟政治形势无关,好像是明年的工分问题。
后来,学校就经常组织深揭狠批四人帮的活动,还要表演节目,让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扮演四人帮,而且还要把林彪和孔老二拉进来一起批判,当时很奇怪,我们要深揭狠批的人相互之间好像都没多大关系,但是都放在一个舞台上批判。比如四人帮、林彪,放在一起还说得过去,把袁世凯和刘少奇放在一起到今天我都没明白是为什么,惟一能解释的是,在我们东北那疙瘩,农民闲的蛋疼的时候能像想出很多自娱自乐的东西来。但是我最喜欢的是说相声,比如说上课不认真听讲之类的相声,那时我在好像是一本《少年文学》的杂志上看到的,然后就跟同学把它背下来了,还请到其他学校的老师来观摩,但最让我郁闷的是,由于外校老师太多,坐在下面,结果搞得非常严肃,从头到尾,包袱不断,但没有一次掌声和笑声。
我记得那年春天,有一天班主任在上课时突然跟我们说:“现在出现一小撮人,他们反对毛主席。”老师的表情很严肃,我当时没听明白他说什么,对“一小撮”到底是多少数量也没概念。1978年我来北京,在我爸爸的一本书里才知道,原来那次老师说的是1976年“四五”天安门事件。“欲悲闻鬼叫,我哭豺狼笑,洒泪祭雄杰,扬眉剑出鞘。”当时看书里写的,感觉只要是一小撮,开始总是坏蛋,但最后都给平反了。
那年还有件大事,就是唐山大地震,1978年我来北京,火车正好路过唐山,在唐山火车站,我看到的唐山就是一片废墟,目光呆滞地唐山人在站台上走动,远处的断壁残垣写着一些口号:“团结起来,重建家园。”我不知道那次地震死了多少人,但是看着房子都塌了,估计活下来没多少。当火车慢慢移动,驶出站台,我的两眼盯在远处的废墟上,一直看到它从我的视线中消失。后来又路过两次唐山,每次都感觉唐山在变化,后来,长春至北京的路线变了,不经过唐山了,就再没看当新唐山的样子。今年,我打算去一趟唐山,看看30年后的唐山。
今年也是伟大领袖毛主席逝世30周年。他老人家这一辈子啊,怎么说呢。我记得他去世的时候,学校搞得很肃穆,同学们都排着队去搭设的灵堂里向毛主席遗像三鞠躬。去之前,老师很严肃地说:“进去的时候不许出声,不许笑。”我们这个年纪的人,都是头一次这么严肃地去告别一个人,不知道啥感觉,进去的时候都绷着脸,生怕别人看出表情不对。班里有个同学,平时仗着自己个头大,欺负人,于是几个同学合计好治治这个同学,在回来的路上就向老师告状:“老师,我们刚才看见他在里面笑了。”老师火冒三丈……在那个万恶的年代,到处都是阶级斗争。
2006,不得不让我想起了1976。30年前发生的事情,记忆都变得斑驳了,但还能记得起来,那时候不知道这世界有多复杂可怕,我在粉碎四人帮的第三天下午,趴在桌子上抄报纸上的文章。我那次抄的什么记不请了,反正都是那些空洞的口号和套话,我唯一记得清的是,我第一次用钢笔写字,而且那些没有生僻字的套话写起来非常舒服,写完后,我发现,我的字写得真漂亮。
现在,如果再去抄写今天报纸上的那些套话,我的手因为长年使用电脑已经变得关节僵硬了,写出来的字一定很难看,但是那些套话却比以前漂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