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总记不清楚什么时候来的《三联生活周刊》，实在想不起来我就会说，就是911事件那年。一转眼，四年过去了。

那时候，《三联》有个主笔，叫高日立，后来辞职去了《上午周刊》做主编了，他长得白白胖胖，像青年李大钊，他是《三联》当时比较让我欣赏的记者之一。

虽然这次采访李宇春，让人觉得我好像挺不容易的，但是跟高日立采访美国总统小布什相比，我简直不值一提。他神出鬼没在911之后跑到了美国，把小布什按在椅子上做了一通采访，但是很遗憾，这次采访由于种种原因没法在《三联》上发表出来。高日立同志也含恨离开了《三联》。去了一个中午之后就下班的杂志《上午周刊》当了主编。这次时值911四周年之际，我征得高日立的同意，把这个采访重新贴出来。

《三联生活周刊》独家采访美国总统布什

在美国遭受史无前例的恐怖主义分子袭击之后的72小时内，《三联生活周刊》首席记者高日立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独家采访了焦头烂额的美国总统小布什，这也是小布什在事件发生后第一次接受媒体采访。采访地点是在富有小资情调的华盛顿一家星巴克咖啡厅内，小布什看上去有些消瘦，他穿了一件T恤衫，上面印着“别理我，烦着呢”，在《我们是害虫》的背景音乐下小布什接受高日立采访，以下是采访的全部内容。

高：总统先生，您好，很高兴您能接受我们的采访，这是我们最近出版的几期杂志，请您提出批评指正。
布：（喝了一口卡布其诺）你们的封面故事做得不错嘛，很大气，很有创意，这是什么字？阿拉伯文字？

高：对不起，总统先生，这是汉字。
布：太奇妙了，我老爸早些年的时候就有一种类似刷子的笔，居然能写出这样的字。

高：总统先生，您看咱们是不是开始我们的采访？
布：（再喝一口卡布其诺）你知道，我轻易是不接受采访的，现在很多媒体把内容搞得很八卦，但是现在我有很多话要讲，你们的杂志很有影响，所以，我决定接受你的采访。

高：谢谢总统对我们的信任，您放心，我们的杂志一点也不八卦，我肯定不问您的私生活方面的问题，因为您不是克林顿，我想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您现在是什么心情？
布：TMD，7456，我们美国是一个伟大、民主、自由的国家，现在，有人向美国提出挑战，这绝对是蚍蜉撼树、螳臂挡车。

高：您能谈谈为什么会有人制造一连串恐怖事件？
布：很明显，有人看我们的制度不顺眼，以前是想和平演变，但是都被我们粉碎了，所以，他们就狗急跳墙，制造恐怖，你要知道，我们美国的恐怖活动是世界一流，你看看我们好莱坞拍的大片，多精彩，我们有一大批才华横溢的导演、策划、制片人，他们要是搞起恐怖来，谁也比不了。所以，在我看来，这次发生的一连串袭击事件非常正常，美国每天都会发生类似事件，只不过这次被摄像机拍了下来，没经过有关部门审查，就播出去了，据说有人还想拿着这个片子到嘎纳去参加什么电影节，搞什么搞？回来我就封杀他们。所以，造成的影响极坏，我们正在追究违规者的责任。

高：有人说，美国这次遭到袭击是和你们国家长期以来的霸权主义和强权政治有关，你们得罪了不少人。
布：简直是胡说，人类失去联想，世界将会怎样；地球没有美国，世界将会怎样，你想过这样的问题么？我们美国把经过时间和事实检验的代表最先进生产力的政治制度散播到我们四方，这是美国正大无私的奉献，怎么能说是霸权主义，没有美国，全世界非乱套不可。

高：但是很多家的情况和美国不一样，你们很多情况下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布：这话不假，不然我们美国为什么这么强大。

高：你们把这次事件定性为恐怖主义行动，可是我听到很多人在议论美国就是恐怖主义。
布：没错，你看过恐怖片么，都是美国导演拍的。

高：好吧，还是说说眼下的问题，从目前您掌握到的信息来看，谁最有可能是此次袭击事件的策划者？
布：（再喝一口卡布其诺）本·拉登。

高：您这么肯定？
布：是的。
高：您现在有充足的证据？

布：当然，作为美国总统，我说话是要负责的，但是作为国家干部，我只会负我该负的责任。拉登这小子靠倒卖石油成了暴发户，我们理解一些先富起来的人，但是他有了钱就胡来，你要是盖一个什么红楼也就罢了，非跟我作对。还有那个塔利班什么的，你知道么，那是我爸爸的爸爸们扶植起来的，现在竟然和我们作对，真是white eyes wolf。

高：您现在还没有说具体有什么证据。
布：（再喝一口卡布其诺）去年，这小子给我打电话，说要到好莱坞当导演，让我给介绍几个人。我当时正忙着竞选总统，哪有时间理会他，结果他就暗地里支持戈尔，在选票上做手脚，害得我差点没当成总统。最后，要不是我也在选票上做手脚把戈尔这老家伙搞掉，现在的美国只不定什么样呢。后来，他打电话给我，说已经当导演了，决定今年拍一部恐怖片，就是你们现在看到的。

高：难道这就是证据？
布：（拿起杯子，发现咖啡已喝光）翠花，上咖啡。

高：您知道，现在全世界人都在看您掌握到什么样的证据，这对您下一步行动是非常重要的，甚至可以改变美国的历史。
布：（环顾一下四周）我实话对你说吧，我们之所以确认为拉登，是……

高：是什么？
布：这事是我们自己干的。

高：您说什么？总统先生？
布：飞机撞世贸中心、撞五角大楼都是我们自己干的。

高：您为什么要采用这种自杀行为呢？
布：唉，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高：您的母亲现在健在呀。
布：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么，我上任之后，本想好好大干一场，我们美国人对我获胜感到不平衡，认为我没有经验。我确实没有经验，木匠当市长，想都不敢想，市长当总统，简直是个梦。但是我来了，我看见了，我得到了。其实总统这个位置他奶奶的真不好干，我以为跟玩似的就干下来了，没想到遇到这么多麻烦。我一上任就像俺爹一样，先揍伊拉可一顿，一来可以给民众树立一个良好的形象，二来敲山震虎，让那些和美国叫板的国家老实点。这叫一箭双雕，或者叫一石三鸟。

高：高，您实在是高。
布：嗨，后来的事情就别提了，那个克林顿在任期间，整天不务正业和一只鸡乱搞，结果把美国经济搞得降到近20年来的最低谷，他走后留下来一个烂摊子，国民生产总值在进一步下降，购买力下降，还有那些搞什么新经济的家伙，结果搞出一堆泡沫来，这对我们的经济发展极为不利，我现在已经停下10000多家网站，下一个就是网易。你说这些人一失业就是社会问题，麻烦呀。

高：那您上任后想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
布：政治家就是要有政治家的魄力，我必须挺而走险，把民众的注意力转移到国外。这是所有政治家惯用的伎俩。

高：难道南中国海的撞机事件和你的策略有关？
布：没错，中国一直是我们的假想敌，TMD，NMD就是针对中国这样的国家，我们这次派侦察机去的用意就是搞搞小意思，可是当时不知道飞行员是西点军校的肄业生，驾驶技术实在糟糕，结果把飞机撞了，还没回去，让中国抓住了把柄，这事还让我惹了一身臊。

高：我想问一个问题，美国为什么总跟中国过不去呢？
布：这是一个传统，或者说是历史让这两个国家结成了梁子，我们历任总统对中国的政策就是这样，这样我们就可以进一步控制亚洲。中国有核武器，他们的导弹可以打到我们美国任何一个地方，为了保护和捍卫我们的民主制度，我们必须这样做。

高：我们再回到刚才的问题，撞机事件让美国很狼狈，你是怎么解决的？
布：我只能执行第二套作战方案，就撞击世贸大楼。

高：您为什么会想出这样的苦肉计？
布：前些日子，纽约市长给我打电话，说很多纽约市民反映，他们住在世贸大楼旁边长年来一直受到采光问题的困扰。要知道，我们美国可是个民主、平等自由的国家，这种情况是侵犯人权的表现，不符合《独立宣言》的精神。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了光，光对每一个美国公民都是与生俱来的，都应该平等享受到上帝的恩赐。而且，据我们了解到的情况，世贸大楼当初是一个日本人设计的，他在设计的时候吃回扣太多，偷工减料，结果成了豆腐渣工程，日本人良心大大地坏，它伫立在那里无疑是颗定时炸弹。

高：那当初建世贸大楼的时候难道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么？
布：（喝了一口卡布其诺）当初都是约翰逊、肯尼迪这帮人干的，他们好大喜功，这两栋怪物就是献礼工程的结果，什么用也没有。在最顶层上班的人，早晨坐电梯到上面之后就吃午饭了，他们下午两点钟就的下班，要是按照朝九晚五，回家就半夜了。结果留下一个老大难的问题。所以我当时和纽约市市长讨论如何拆除这个非法建筑。

高：于是就想到用飞机撞？
布：我想不能白撞，美国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要把它和国际政治联系到一起，做总统就的高瞻远瞩。拉登这小子一直是我心头之患，他不是爱搞恐怖活动么，这次让他吃瓜落儿。于是我们就精心策划了这个举世震惊的行动，你看像不像好莱坞大片？

高：好莱坞大片在您的面前黯然失色。
布：是啊，我卸任后准备到好莱坞去发展，里根是先当演员后当总统，我是先当总统后当演员，我还可以当导演。

高：您真是多才多艺。不过现在问题是，大楼倒掉了，损失也不小啊。这是不是有点得不偿失？
布：得不偿失？你看美国什么时候干过赔本的买卖。你想，第一，我可以理直气壮地搞TMD和NMD，第二，我把国内问题转化为国际问题。第三，中亚地区一直是我们垂涎已久的地方，我们的前几任总统一直想在这地方下手，都没成功。这次我可以找到最好的借口进入中亚和南亚。你应该知道，这个位置对中国和俄罗斯意味着什么。

高：那经济方面的损失呢？据我们所知，这次你们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布：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考虑到了。俗话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老婆套不到色狼。这次事件会刺激国内经济的发展，这对我任期内的政绩是大大有利地。另外，只要控制中亚，对美国来说将是一个长期的利益，别忘了，阿拉伯国家也是我们的盟友，沙特和阿联酋在这次事件中我们有意把他们牵连进去，这样回过头就可以去要挟他们，反正他们有的是钱，有的不是钱。另外，我们会申办2012年奥运会，我们要办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奥运会，我们将改变以往奥运会只在一个城市举行的做法，我们要把奥运会放在12座城市举办，比赛项目将比原来增加12倍。同时我们把电影节、音乐节、时装节、旅游节等各种活动放在同时举行，一次奥运会下来，我们就可以让美国进步十年。

高：您的创意确实不错，但是我同时也看到有上万人的生命被剥夺了。这好像和您刚才提到的那个《独立宣言》精神不符。
布：你们做记者的就是幼稚，我经历过的事情要比你们经历得多得多，你们要多学习，有些问题要看清他们的本质，不能上来就乱写。

高：您的意思是？
布：政治是一种肮脏的交易，这一点，我把爸爸的爸爸的爸爸早就说过。你记得丘吉尔说过一句名言么：“政治家和普通人不一样的就是政治家会预言将来的事情，如果预测错了，还要会找出另外一个理由。”

高：原来丘吉尔是您爸爸的爸爸的爸爸？
布：这个我不清楚，我不知道我妈妈的妈妈的妈妈是不是和丘吉尔有一腿。我的意思是，你必须会给民众找出一个能说服他们的理由，哪怕它是谎言，但是总统说出来就是真理。

高：我注意到在事件发生之后，您的几次讲话，总是提到说有人对你们的民主制度发出挑战，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布：对，这就叫瞒天过海。其实没有人能撼动我们的制度，我们这么说就是想告诉我们可爱的民众，这是一场阶级斗争，一场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我们在这场血雨腥风的较量中面临着生死抉择。所以我们要把调子放高一点，这样可以激起全美国人民的愤怒，要知道，美国人一直生活在一个天堂里，但是总这样不好，偶尔也让他们看看地狱的颜色，让他们知道，我们政府的内政外交政策是合理并为他们着想的。

高：说到这里我知道了，您实际上是导演了一场欺骗全世界的骗局。
布：怎么能这么说呢？你看多么逼真呀。话说回来了，政治家就要有这个魄力，我们美国总统的一个良好习惯就是善于制造真实的话谎言，不然我们美国怎么能这么强大。那个叫戈尔的家伙虽然跟戈培尔就差一个字，但他就不行。

高：哦，我明白了。但是我还觉得死去的人太无辜了。
布：你不能这么说，有战争就会有死亡，尽管这是我布什一个人的战争。作为一个杰出的政治家，面对战争就的不怕流血牺牲，战争没有正和非正义之分，我们美国就是老大，游戏规则都是我们自己定的，我们说它正义它就正义，不正义也正义，所以，战争是残忍的，但是我们必须这样做，只有这样，才能让美国继续保持强大，这对我连任也十分有利的。我们目前已做好善后处理工作，我们要让那些死难者在上帝那里得到最好的照顾，我们要给那些死难家属最好的福利，让他们有生之年过着免税的生活，让他们有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最后我们要做到那些幸免于难的人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死掉。你说这能叫无辜么？

高：好吧，您现在说说下一步的行动，怎么对付拉登？
布：当然是联合国安理会那里先拿到许可证，当然，这只是个程序问题，即便安理会否决我们出兵阿富汗，我们也照行不误，以前我们一直这么干的。要知道，我们欠联合国50多亿的会费，安南那小子不能把我怎么样。也就是说，即便中国和俄罗斯投票否决我们也不怕，况且，前两天我已经和他们打好招呼了。

高：对了，刚才您一直没有正面回答证据问题。
布：你不要在这些小事情上纠缠好不好，作为一个共和党党员，我从来不隐瞒自己的观点，有些话我现在不说，将来一定会说，其实我想说的刚才差不多都说了。我们有FBI，有CIA，他们不是吃干饭的。

高：很高兴您能接受我们的采访，在采访的最后您对刚才说的一些话还有什么补充、修正和否定的么？
布：请问我会上封面么？

高：这个肯定非您莫属。
布：想想我已经上了5次《时代》杂志的封面了。

高：您说什么？总统先生。
布：上你们的封面呀。

高：对不起，总统先生，您一定搞错了，我们是《三联生活周刊》，不是《时代》。
布：那你们的封面设计怎么这么像《时代》？

高：您怎么不信，您看，这是我的护照，前两天从中关村买的，我是今天上午才从中国来的美国，我明天就的回去，这期杂志要发稿了。
布：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你什么时候来的美国？

高：今天上午。
布：你怎么过来的？

高：总统先生，您真是大智若愚，我还能怎么过来，打飞机呀，打一次时间很长的。
布：靠，我们飞机场都全部关闭了，你怎么能进来？

高：这个我不知道，反正我一路顺风。
布：他妈的这个鲍威尔，昨天还在我面前说，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看看，如果现在拉登再搞恐怖活动，我们都空中不设防了。不行，我现在的赶紧去五角大楼，找丫鲍威尔算帐去。

高：总统先生，我还有个问题。
布：不行，我给你的回答足够你上一个封面了，有什么事咱们10月份上海见，我去参加那个“I pig”大会，对了，向你的同事苗炜问好，他老在你们杂志摘我说的话，运动就要酷到底，好戏还在后头，我先找鲍威尔这老丫挺去，886。

这是《三联生活周刊》记者高日立从美国华盛顿发回的报道。